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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海鉤沉|歷代祭孔簡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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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歷代祭孔簡述


《曲阜文史·孔子家世》1989年9月

作者:秦群


黄色在线播放祭孔亦稱祀孔,祭祀古稱祭禮。古人尊天敬祖,故對上天及祖先的祭祀十分看重,以致有的人說: “祀,國之大事也。”孔子死后,魯哀公將其生前“所居之堂”辟作“壽堂”,令其子孫“歲時奉祀”,以示對其尊崇與懷念之意。在封建社會中,由孔子思想演變而來的儒家思想是統治思想,因此,在歷代統治者祭天、祭地、祭日月、祭鬼神的同時,便有一項最隆重的祀典——祭孔。


我國古代著名的思想家、教育家孔子,在其奔波的一生中,他的政治主張多未為當時各國執政者所用。所以,孔子死時地位不高,當時除了他的門人弟子外,只有被其全力維護的魯哀公哀痛地作了誄文。宣稱“旻天不吊,不慭遺一老。俾屏余一人以在位,煢煢余在疚,嗚呼哀哉,尼父,勿自律”。意思是說:“老天爺真對不起我,連這樣一個老人都不給我留下。剩下我一個人在魯國為君,無人輔佐,我一個人孤孤單單,心里十分難過。哎呀,尼父啊!怎能叫我控制住自己啊!”由于春秋時期百家爭鳴,孔子僅是一個學派的創始人,影響遠不如后世之大。戰國時期又是個“爭氣力”的時代,各地群雄均要以馬上得天下,儒家無權無力,因此孔子死后,對其祀典自然十分簡單。當時其弟子及魯人只能“往從冢而家者百有余室,因命曰孔里。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祀孔子冢,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于孔子冢” (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)。及至楚漢戰爭結束,劉邦統一天下,采納謀士之言,尋求治國之道時,才找到孔子的學說。為對其更好地利用,遂在高祖十二年(前195年)過魯時,用太牢祀孔子,即用最高的祭天大禮祭祀孔子,并封孔子九世孫孔騰為奉祀君。自此以后,“諸侯卿相至,常先謁,然后從政”(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)。東漢明帝永平十五年(72年)東狩至魯祭孔子,將孔子的七十二弟子一并祭祀。后來孔子的地位扶搖直上,祭孔儀式也越來越隆重、復雜。東漢章帝元和二年(85年)祀孔時,更作“六代之樂”,規定了祭孔時的樂章,北齊文宣帝天保元年(550年)皇帝遣使致祭時,又具體規定了“三獻”之禮,唐玄宗開元二十七年(739年)規定祭孔樂用宮懸,舞用六佾。明孝宗弘治九年(1496年)又將六佾改為八佾。


黄色在线播放歷代祀孔既被當作國之大典,于是便不斷增多祭孔的次數。最初每年只有秋季一次,后增為春、秋二次。東晉明帝太寧三年(325年)詔孔子嫡裔奉圣亭侯孔嶷四時祀孔子。自此一年又有春、夏、秋、冬四上丁(即陰歷二月、五月、八月、十一月上旬第一個逢丁的日子)、四仲丁(即上列四個月中旬的丁日)、八小祭(每年的清明節、端午節、六月初一、仲秋節、重陽節、十月初一、臘八、除夕)及忌日等。后來有時又加上每月的朔(初一)、望(十五),甚至二十四節氣等。祭祀有國祭、家祭兩種。不同的祭祀不能互相代替。有時一天里遇到幾個祭日,便要祭幾次。當然,這些祭典有大有小,主要還是春、秋二次上丁,二次中又以秋祭為主。后來人們又在陰歷八月二十七日(孔子的生日)大祭。自實行公歷以來,國民政府又定為陽歷九月二十八日。兩千多年來(直到1948年前),這一天的祭孔不僅儀式隆重,而且連在塾中念書或在學堂學習的學生也要放假一至三天,以示敬重。


黄色在线播放大成殿內受祭者原先只有至圣孔子一人,后來逐漸增加上“四配”、“十二哲”。東、西兩廡則位列孔子的其他弟子及日后對傳播儒家思想做出貢獻的“先賢”、“先儒”。至民國年間已達一百五十六人之多。大成殿后的寢殿內,還供奉著孔子的妻子亓官氏。另外,在孔廟后部東、西兩路還有一些承受祭祀的人。西路啟圣王殿及啟圣王寢殿內供奉孔子之父叔梁紇、母顏徵在。東路后部家廟及崇圣祠內奉祀歷代“圣”、“賢”的先人。如孔子以上五代祖:肇圣王木金父、裕圣王祈父、詒圣王孔防叔、昌圣王伯夏,還有啟圣王叔梁紇、“圣兄”孟皮以及顏回之父顏無繇(季路)、曾參之父曾點(曾皙)、孟軻之父孟激,以及朱熹之父朱松,程顥、程頤之父程珦,周敦頤之父周輔成,蔡沈之父蔡元定,張載之父張迪等。


參加祭孔的人員,原來只限于孔氏直系子孫。自孔子九世孫孔騰專司祭祀的“奉祀君”開始,至孔子七十七代孫孔德成被任命為“大成至圣先師奉祀官”止,都明確標出祭孔為其主要職責。后來祭孔當作國家的大典,這種“國祭”更加隆重,“家祭”也照常舉行。國祭多由皇帝專門指定的大臣、地方官或皇帝親至闕里孔廟致祭。祭時又分亞獻、分獻、監祭、典儀等,有時官員一百零三名,鳴贊相禮等禮生八十名(后增為一百名),操琴、吹笙、擊鼓、擎旗、舞蹈等樂舞生一百二十名,再加上孔府所屬各級官員、四氏學生員、孔氏族人,有時還有廟、佃戶人參加。辛亥革命后,袁世凱政府還命令各級學校的學生也參加,往往多達千余人。據當事人回憶,除主祭人(一般是衍圣公或孔庭族長)祭孔外,孔府四十名官員中,三品林廟舉事祭“至圣先師夫人亓官氏”,四品官祭“四配”,五品以下祭“十二哲”、兩廡及崇圣祠內各位。大祭這天晚上,從戌時(晚八、九點)到子時(夜十二點左右)才可結束。


黄色在线播放關于禮生、樂舞生,孔府檔案中記載較多。據《續修曲阜縣志》歸納:明太祖洪武七年(1374年)奉旨于曲阜及各州縣遴選“民間俊秀子弟”六十名。應贊禮生與樂舞生,一例優免國家差徭。崇禎二年(1629年)又添禮生四十名,為陳設用,亦照例優免國家差徭。專為孔廟祭祀所用的樂舞生,也是遴選“民間俊秀子弟”一百二十名,將二十名起送京師太常寺協律處演習樂舞,與生員一例優免差徭。成化年間,添樂舞生八十名,弘治年間又添二十六名,仍照例優免差徭。每逢科歲院考時,選其文學優者近四十名,以作補充。上述規定一直沿襲到清代,乃至民國。


至于具體的祭孔辦法,最初比較簡單,日后越來越復雜、越繁瑣,所需財物也越多。案上的俎、豆、篚、爵、簋、籩、铏、犧尊、象尊、山尊、壺尊中盛滿了稻、粱、鰝魚、魚醢、鹿醢、兔脯、鹿脯、醯醢、韭菹、筍菹、芹菹、菁菹、黑餅、白餅,還擺上剛宰過的整豬、整羊、整牛(腹中挖空,帶頭帶足),以及銅鐙、銅罍(內盛黃酒)、御窯特制的五彩堆料大香爐、燭臺等。孔府檔案中記,一次祭祀要牛二頭、豬二十六只、羊三十一只、鹿五只。各種祭品的質量、形制及來源均有嚴格規定。如祭牛,必須全黑、體壯,無一根雜毛。專司貢獻祭牛的祭牛戶,往往四處尋訪經年方可得到。鰝魚、菱、芡必須由昭陽湖中的船戶,按照固定的要求(重量、顏色、形狀)及時送到,為趕湊祭品,廟佃戶人不知要付出多少勞動。


按照慣例,參加祭祀者只應是男子。祭孔以前,主祭人及一些陪祭人員要提前三日去孔廟東、西齋宿齋戒沐浴更衣,做好各種準備。如七十七代衍圣公孔德成,大祭三天前,便被人用八抬大轎由孔廟正門抬進東齋宿內,做祭孔的各種準備。參加祭祀者所穿的服裝,均依古禮,不得擅自更改。如衍圣公穿的祭服,絳紫色,繡團花,喇叭形寬大的袖口,下身穿類似裙子的“裳”。禮生、樂舞生更有一套特制的服裝,標準的“大成樂”及舞具。奏樂及舞蹈均按固定的程式。一切禮樂用品平時存于孔廟后部東、西各九間的禮器庫和樂器庫。為保證祭孔樂舞的古意及不使此古代樂舞湮沒,清至民國年間,曲阜特設“古樂傳習所”。


黄色在线播放祭孔樂舞的表演場所在大成殿前的露臺上。“大成樂”主要有棍(木制,斗狀,敲柷開始)、柷(木制,虎形,刷敔結束)、特鐘、特磬、編鐘、編磬、琴、瑟、簫、排簫、笙、笛、篪、搏柎、壎、鼗、鼓等。舞生有的持節,大部分人兩手分持龠和羽。舞時分初獻(樂奏宣平之章)、亞獻(樂奏秩平之章)、終獻(樂奏敘平之章)。每部分又有三十二節,即三十二種動作。每種動作以一個字作代表,如初獻第一節“覺”為“正立龠下垂羽植”,亞獻第一節“至”為“正立龠平衡羽植居右”,終獻第三十二節“嘉”為“俯首至羽龠如十字”等。這一套祭孔樂舞至今仍有人會演奏和表演。


祭孔時的具體方法,從來有著嚴格的規定。如清乾隆時規定:“前期三日,書寫官恭陳各祝版于視事廳正中正殿。祝文曰:‘維××年×月×日×××代孫襲封衍圣公××等敢昭告于至圣先師曰:惟祖德配天地,道冠古今,刪述六經,垂憲萬年。茲惟仲(春、夏、秋、冬)謹以牲帛醴齊粢盛庶品式陳明薦,配以復圣顏子、宗圣曾子、述圣三世祖、亞圣孟子,尚饗’(崇圣祠、啟圣祠亦寫類似祝文)。衍圣公具公服北向恭閱訖,書寫官捧安亭內,同香帛由快睹門送入廟,恭安奎文閣下,遂分述執事榜於廟庭。大成殿正位、配位前衍圣公主鬯,寢殿分獻官一員,十二哲分獻官二員,東、西廡分獻官六員……掌宰以百戶,司膳以管勾,典儀以典籍,典樂以司樂,司繖、巡綽皆以伴官,其余分獻及各執事,皆以廟庭執事官及教職等……”祭時行跪拜禮多次,各種規定程序十分嚴格(乾隆版《曲阜縣志》卷四十六)。


在一部《大成殿釋典禮》的書中,曾這樣記載著祭孔的主要儀程:


黄色在线播放鳴贊(唱禮的司儀):樂舞生就位,執事者各司其事,陪祭官就位,分獻官就位。


引贊(在主祭身旁,引導主祭進行各種活動的人):就位。


鳴贊:瘞毛血。


黄色在线播放引贊:詣盥洗所盥手,詣酌奠位酹酒尊,一叩三跪。


鳴贊:迎神。


黄色在线播放(起樂)舉迎神,樂奏昭平之章。


黄色在线播放引贊:詣盥洗所盥手,升堂,至先師神位前跪,叩頭,平身。上香,復位。


黄色在线播放鳴贊:三跪禮叩。奠帛行初獻禮


黄色在线播放(起樂)舉初獻,樂奏宣平之章。


引贊:詣盥洗所,盥手洗爵,詣酒樽所,司尊者舉冪酌酒,詣至圣先師神位前跪,叩頭。平身,獻爵,復位。


鳴贊:行終獻禮。


(起樂)舉終獻,樂奏敘平之章。


黄色在线播放引贊:詣盥洗所,盥手洗爵。詣酒樽所,司尊者舉冪酌酒,詣至圣先師神位前跪,叩頭。平身,獻爵。


鳴贊:賜福胙。


引贊:升堂詣復位,賜酒受福胙。一跪三,復位。


鳴贊:三跪九叩瘞饌。


黄色在线播放(起樂)舉瘞饌,樂奏懿平之章。鳴贊:送神。


黄色在线播放(起樂)舉送神,樂奏德平之章。鳴贊:三跪九叩,恭捧祝帛詣燎位。


黄色在线播放引贊:詣亡王位,焚正位,祝一柝,帛一段,復位。


鳴贊:禮畢。


上述祭孔儀式中多次盥手,是為了祭祀“必豐、必潔、必誠、必敬”(《孔氏族規》),焚“帛”是把一種紙筒內裝的棉花、絲綢等,拿到大成殿后面的“焚帛祠”燒掉。“瘞毛血”其意為將宰殺牛羊豬的毛血埋掉,實指祭地。由此可看出,有明顯的宗教色彩。民國以來,國民政府既要祭孔,又不能不改變一下舊的規程,于是便由半夜起祭,改為早七點,由獻爵獻胙改為獻花圈。政府官員多不穿古式祭服,而穿長袍馬褂,由跪拜禮改為鞠躬禮,主要儀式是:


一、典禮開始;二、全體肅立;三、主祭者就位;四、陪祭者就位;五、與祭者就位;六、上香;七、獻花;八、獻爵;九、讀祭文;十、全體向先師孔子行三鞠躬禮;十一、禮成。


參加者除政府各級官員外,也還有一些來賓、記者、隨從、參觀團等,已大大減少了宗教色彩。


黄色在线播放不惟曲阜孔廟(闕里孔廟)祭孔如此隆重,各地也略同。唐玄宗開元四年(716年)皇帝下詔全國各州縣均仿闕里孔廟建修孔子廟(文廟),二十年(732年)又下令各地均仿闕里古制祭孔。除曲阜外,最隆重的當然首推京師孔廟。清以來,封建皇帝多在北京孔廟(明時還有南京孔廟)舉行祭孔大典,多由皇帝親臨主祭。袁世凱竊取辛亥革命成果后,以“民國”大總統的身份穿上祭服,在北京祭天祀孔。國民黨政府也規定,每年陰歷八月二十七孔子誕辰,全國各地一律祭孔。


每年祭孔所需費用甚多,據1928年統計,全年的林廟祭祀費約一萬六千元。錢從哪里來呢?歷代均注意到這一點。封建帝王多賜給孔子嫡裔一些祀田,即以祭孔為由,賜給其子孫田產。據《大清會典》記載:“孔府祭田二千一百五十七頃五十四畝”。1926年,孔府管家孔令俊在寫給別人的一封信中說,孔府的祀田最多時達到“三千六百大頃”,折合一百零八萬市畝。分布于今山東、河北、河南、江蘇、安徽五省的廣大地區。對這些祀田的具體管理方式主要有屯地、廠地和官莊三種。另有一些戶人,種孔府的地,優免差徭,任務是為祭孔服務(如貢獻祭品或充當樂舞生等)。佃戶一旦交租稍遲,即以“有誤祀典”之罪名相加。“雖遇水旱,向無豁免之例”。祭羊戶賠累不起,要求退差,祭豬戶賠補不起,請求更換,挑祭器戶“苦不堪言”的例子俯拾皆是(《孔府檔案》)。


祭孔雖是一種宗教式的崇敬活動,但配合祭孔的“大成樂”和“八佾舞”卻體現出我國古代文化的一些內容。近幾年來音樂、舞蹈工作者曾多次將它們挖掘、整理在舞臺上或大成殿前表演祭孔樂舞,使這種古老的文化再現于人們面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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